HBO的《最后生还者》第二季第六集播出后，剧情回到了第一季结尾那个令人窒息的道德困境。这一回，故事无疑将伦理学的界限推得更远，撕裂了道德的教材，甚至把它们抛进了末日的废墟中，狠狠踩上几脚。如果第一季末尾乔尔血洗医院的举动引起了广泛争议，那么第二季的推进无疑是对伦理底线的再次挑战。
记得第一季结尾那一刻的紧张氛围吗？火萤组织准备利用艾莉的大脑来制作疫苗，但这一过程中，艾莉必定会丧命。乔尔得知真相后，毫不犹豫地开启了一场血腥救援，几乎将整个医院的火萤人员清除。这一行为是否自私，争论至今。而我个人却能完全理解乔尔的选择，他的每一个决定在我看来都是合乎情理的。
如果说火萤的行为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，那它恐怕只能出现在医学伦理学的“反面教材”里。火萤将艾莉视作一台治疗人类的工具，而完全忽视了她作为一个有思想、有感情的个体的权利。这让我不禁想起康德的那句名言：“人应当作为目的本身而存在，而不是仅仅作为手段。”然而，火萤显然将艾莉视作了达成目的的工具——一个可能拯救全人类的实验对象。他们甚至未曾询问艾莉的意愿，直接准备对她进行开颅手术。按照功利主义的极端逻辑，这种“杀掉一个人，拯救千万人”的行为，或许能在哲学课堂上找到一席之地，但现实中的伦理却完全无法为其辩护。
展开剩余66%道德的根本，应该是对个体的尊重。而火萤的做法，则明显违背了这一点。艾莉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，也未曾做出任何选择，她只是被麻醉后送进了手术室。如果火萤事先征求过艾莉的意见，假设她愿意为大局牺牲，那么他们的行为至少符合一定的程序合法性。然而，从剧情来看，火萤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。如果艾莉不同意，火萤依然会强行实施手术。
强迫一个人牺牲自己的生命，去拯救其他人，这种做法不仅道德上站不住脚，甚至也是不合法的。火萤的“少数牺牲，拯救多数”的功利主义逻辑，完全忽视了个体权利的不可侵犯。
至于乔尔，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，都站在了保护艾莉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基础上。乔尔并不能为艾莉代替做出牺牲与否的选择，他的每一个动作，都是在捍卫她最基本的生命权。这是符合伦理学基本标准的。作为艾莉的“父亲”一样的存在，乔尔的责任是保护家人，尤其是在得知火萤准备对艾莉进行未经同意的致命手术后，时间紧迫、敌人强烈反应，乔尔不得不采取武力保护艾莉的生命，哪怕这一过程中，他杀死了全副武装的火萤士兵。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决定，都是对艾莉的保护，在道德上完全没有问题。
然而，乔尔在手术室中杀死主治医生的行为，或许是唯一一个稍显争议的点。尽管医生手持致命武器并威胁到艾莉的生命，但乔尔杀死医生的做法，似乎有些过度。理论上，轻伤医生，控制局势，也许更加符合必要的限度。
总体而言，艾莉的危机是源于火萤的选择，而非乔尔的过错。乔尔的行为，更多的是出于紧急避险的考虑，符合伦理学的基本原则。
但乔尔最终杀死马琳的行为，却充满了更多的争议。乔尔这么做，是为了确保火萤不会继续追杀艾莉，这显然是一种更加黑暗的人性表现。尽管如此，考虑到马琳是制造这一切困境的元凶，单纯地判断其对错似乎并不容易。
第二季最引人注目的地方，就是它没有简单地给出对错的答案。艾比的故事让观众陷入深思：如果你站在被乔尔杀死的医生的立场，你会怎么做？这种视角的转换，无疑对观众的道德观进行了极大的挑战。正如尼采所说：“当你凝视深渊时，深渊也在凝视着你。”《最后生还者》正是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——我们越是深入每个角色的动机，越无法做出简单的道德判断。
尤其让我感动的是，乔尔与艾莉之间逐渐修复的关系，那些充满温情的安静时光——一起弹吉他、一起看长颈鹿、一起讲笑话——这些远比任何一场枪战都来得更有力量。在这个道德模糊的世界里，他们之间的爱，成了仅有的、可以确定无疑的美好事物。这让我不禁想起自己与子女的关系：青春期时我们常常争执不休，但随着他们大学毕业，我们竟然能够像朋友一样相处。这种人类关系的韧性，也许才是对抗这个荒谬世界最强大的武器。
《最后生还者》第二季最伟大的地方，便在于它拒绝为所有的选择和行为给出简单的答案。在这个后末日的世界中，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斗争，也在为自己所爱之人付出代价，每个决定都有其背后的合理性，但无一不沾满了血迹。萨特曾说，“他人即地狱”，但这部剧告诉我们：没有他人，我们自己也会成为自己的地狱。当乔尔抱着受伤的艾莉穿过医院走廊时，他做出了一个“具体的人”的选择，而不是选择抽象的人类——这，也许才是混乱世界中最具人性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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